建築的能量:「光」與「影」的對話
「光」, 是日常生活中最重要的元素,除 了給予萬物所需要的能量、養分之外,對於我們人類來說也提供了心理層面﹝正義感、安全感、權威性…﹞以及生理層面﹝健康的條件、明亮的生活環境…﹞的需 求。和光相對的便是「陰影」了。雖然在某些程度上來說,或許陰影不如光來得令人討喜以及容易接受,但是如果沒有影子的陪襯,便會顯現不出光的明亮性以及獨 特性。也正因為有著陰影的環境,才會導致後來我們所居住的空間由山洞、穴居轉變成為與大自然共生存的居住
模式,正是因著人們在陰暗的環境之中,會有著強烈 的驅光性所致,在無形之中,「光」和「陰影」便給予人動機以及目的性的矛盾意境。
在 建築的領域中,早期人們運用「光」這 個元素最為普遍的是在宗教類型的建築形式中。不論是西方還是東方的建築,皆會利用「光」來塑造神祇的神聖性。當然,不可或缺的則是必須在「陰影」的陪襯之 下,才有可能達到這樣的境界。例如:古典希臘式的神廟性建築、古羅馬的萬神殿、哥德式教堂的彩繪玻璃以及我們所熟知的中國道教的「廟」、「堂」,皆是利用 光跟影在空間的結合來構築宗教性質的活動空間。另外,「光」也象徵著統治者塑造權威性的精神意義層面。例如法王路易十四氏就稱自己為「太陽神」;此外,他 的居所─「凡爾賽宮」的座向是朝向東西方位,每天清晨的第一道陽光便會因此射進到他的寢室,皆是運用以上的手法來突顯統治者的偉大以及權威性。
「光」 除了運用在建築的場域空間裡來塑 造一些目的性質的空間以及突顯當權者 的精神象徵之外, 還普遍的運用在繪畫、雕刻等藝術的創作上面。最普為人知的就是「印象派」對於「光」捕捉的畫法了。雖 然印象派所講述的並不是只有「光」而已﹝還有時間,中產階級地位的象徵性…﹞,但是最令人著迷的仍是他們對於「光」所詮釋的畫法。像是讓我最深刻的,就是 今年我在日本大山崎山莊內看到莫內著名的畫作─睡蓮,除了他運用的色彩深深的吸引我之外,他捕捉到的光也大大的襯托出那睡蓮的獨特性,十足迷人。
自 從科技的進步而造就了今日日常生活的 便利之後,人類因此可以很輕易的偽製大自然的環境,進而使得人對於日常元素的觸覺以及感官逐漸的喪失,以至於到了今天,「光」只是簡單的滿足人的生理需求 罷了。在古代,在構造系統無法突破大跨距的條件之下,象徵著中介人在室內活動與戶外大自然接觸的─「窗」,便因此受到諸多限制,充其量只是滿足基本的生理 需求罷了。但是這種情況自1930年代現代主義開始發展之後便有了改觀。也正是因此,使得我們今日的開窗模式不在 僅是侷限在滿足單純的生理需求上面,尤其當代的建築師,藉由光影在空間中的變化,讓空間不再是個方盒子﹝虛與實的空間﹞,不再是由人造所構築出來的自然環 境,讓空間中的意境更是顯得豐富且韻味十足。這其中最令我們所熟知的便是日本當代建築大師─安藤忠雄。
也 許很多人都會以混凝土、玻璃以及鋼鐵 來作為代表安藤的符號,但是他們卻往往忽略了最重要的 一點,如果沒有「光」跟「影」的襯托之下,安藤的建築也只不過是個混凝土的量體而已。安藤自己曾經講 述到:「我的建築,是利用光來和大自然做結合…」,「所謂建築的光,是具有顏色、溫度、質感與深度,並左右當中所蘊含人類精神的一種存在…隨著時間改變而 移動的光影、吹過的風所攜帶的味道、在周邊漂浮的空氣對肌膚的觸感…除非親自前往現場,使用手足以至於全身的感官與性靈來體驗之外,並沒有其他的方法」。 也正是他熟知「光」跟「影」有著迷人的獨特魅力,可以讓空間顯得具有能量,吸引著人所嚮往的場域,因此便有人以「禪」來形容他的建築帶給人的感受,可以說 是充滿著「詩性」的空間情境。雖然他大量運用「光」跟「影」的元素在他設計的建築中,但是隨著建築機能空間的不同,光所帶給人的感受也就有所不同。像是他 的宗教建築裡頭的「光」,配合時間 移動的軌跡,成功的塑造神祇的神聖感以及莊嚴性;另外,在大型的展示空間─像是狹山池
博 物館─這裡頭的光,卻是充滿著與 大自然對話的意味。就如同他形容柯比意﹝法國現代主義的代表建築師﹞廊香教堂的光所帶給他那爆炸性的感受效果一樣,安藤的建築在許多人的感受之下,藉由 「光」與「影」的對話,讓人不會因為他利用混凝土來圍塑空間而感到冷漠,反而因著時間的因素,讓光跟影上演的交響曲讓人印象深刻,再再的證明光影的獨特魅 力。
然 而,是不是只有自然的光影才具有能量 且讓人感受到迷人獨特的魅力呢?實則不然。其實,藉由我們所營造出來的照明元素也是可以體驗的到的。重點在於如何巧妙的運用「光」與「影」來塑造出空間的 主從關係。以我旅行於巴里島的體驗,在夜晚,四周只有少許的街燈的環境下,光與影的交互作用,讓建築物從陰暗的環境中區別出來,並且隨著人所移動的軌跡而 帶給你不同的表情,讓街道上的建築更是顯得格外動人。你可以很明顯的感受到它就在那,但是它卻不會影響到周圍的環境氣氛,這跟我們在夜晚到處打燈的照明方 式是截然不同的。這種以謙卑、融入自然環境的手法,讓人可以很明顯的感受到它的存在性,總是比我們到處突顯自己、強調個人的獨特性還容易令人感動的多。
事 實上,以謙卑的姿態,融入大自然的環 境裡,並且利用自然亦或是人造的元素和環境做調和,總是要比一個誇張、怪異的建築物容易感動人心。尤其當建築與環境對話的同時,加入了「光」與「影」的元 素,人在空間中所感受到的爆炸性實則要比處於混亂的空間中還來的有趣的多。雖然絢麗的建築外表、誇張的表現手法總是容易吸引人前往或是注目,但是它所能帶 給人的感動,卻是無法經的起時間的考驗。而以單純的滿足人生理需求的建築環境,更是無法讓人在空間中有所謂的情感的體驗了。雖然能夠感動人心的情境不一定 非得要有「光」與「影」來作為媒介的元素,但是在設計者巧妙的利用人們在陰暗的環境中,有著對於孔隙空間的驅光性之心理意圖,並且考量時間的移動使光與影 映射在建築中而富有的多樣表情,自然而然的就很容易打動人心,讓人感受到空間中無形的張力、爆炸性,甚至於感動自己身處於在這樣奇幻的情境之中。
就 如同安藤自己解釋自己的建築時,常常 說到:「我的建築,是有生命的」。我想,有生命的建築並不只純是他個人的註冊商標,很多建築師也致力於形塑有生命的建築。一個有生命的建築勢必充滿著無形 的能量,雖然那種能量是無形的、是無法觸摸的到的,但是當你處身在這樣的情境之中,你會因此而感到空間中無形的張力,你會因此而感動,更會因此而覺得,建 築不再只是個冰冷的方盒子了。
文字撰寫:貫烜









